暗角抽煙的年輕廚師

白色的工作服，操勞得
很憔悴，蹲下
小休的暗角抽煙
氣態的過去在胸喉之間
經歷了一次，嗆鼻的人生
中指食指分從上下唇叼住了
煙，這是非常不當的
握筆手勢，點燃
一彎再彎的陌生文字
潦草的白煙
以抒情的筆觸來說理
帶點寓言的虛構性質
都是關於自己的
內容
除了額角的憤怒，除了眉際的抑鬱
沒有人能展讀
已經附郵的憾事，寂寞是
永遠的地址
長駐煙味的黑髮叢
他會留給今晚的鏡子
仔細掀閱
下午行文時，錯字別字病句標點等等的問題
要注意了，文句的沙石太多
中文老師失望地批改
他的中文一如他的過去
會考兩分時，黯然低頭
一如現在
二手煙，在一個
禁煙的年代，途人側目
他面上有懶理的油漬

啟示錄某隅──圓穹下白巫占星

序：聽如果的事有感，遂作。

我看見：
圓穹上，綴滿琳瑯的星
清輝繫繩於　各自的緘默
且於輕節拍的風裡，款擺各自的窈窕．．．
──多神話的星族，太玄了

我又看見：
圓穹下，有迷信的白巫屈指占星
佔曖昧的星語若暗若明
占星眸的流盼，也佔自己
剖白的吉凶

子宮

蜷身而睡
在仲夏夜的子宮裡
濕，緊，還有點
熱

陣痛在夢裡
斷斷續續，我知道
我將要分娩一個病胎
而且，我會為他起名叫：
來日

原子筆

１
家課冊裡居然沒有家課
原子筆臥地長笑

２
己被否定的
還要再被否定
測驗的凶案現場
原子筆吐了藍血滿地

舒掌

在課本和課本的月份

沒有人願意去記誦

他臉上的無歡－－一種潦草得

難以閱讀的沉默

捋起右手的衣袖

那是瘦得不能再瘦

冠狀脈已很貧血了

五根手指的站姿

很累，都是佝僂著的

挺不直身子

於是他說：

是慣性，而且是握得太緊了

有舒掌的必要

傘下清明

傘外斜風，傘外細雨，而傘下

撐著一個雨的旱季

忍看圓穹，被不和的五行　架空

龜裂成節氣，井井共二十四

天干地支都是荒年，愛情和愛情

歉收的不毛地

唯清明那枝，召來雨的紛紛　

髹圓穹成透明的墳

當天，雨和墳墓正唇語

說：墳內，合葬著從前

和思念，見了骨　的從前

百足蟲纏來纏去的

思念

如果，你肯為我踏青

墓祭時，燒紅的骨肉就該

熊熊，自冥鏹中脫胎

當紙錢都拍作了比翼

披髮的我便要羽化回來

屆時，風　會凌空將我剪貼

剪貼成一把古琴

從宮商，到角徴

繁弦裡

次第彈撥某人的名字

後序：雨中提傘而行，時值清明前後，有所思，因作。

第七道輪迴

當我醒前，在浮生，在象塚
在蒙滿紅塵的一榻夢。而涅槃
是不是一種無夢的酣睡？而輪迴
是不是一種帶夢的清醒？

尤其是第七道
似象而非
如我，是夢是醒？
如我，是醒是寐？

縱再碩大，縱再蒼綠
惟象驅已
厭倦了枯榮，厭倦了局促

西風起．．．
容我再聽一遍，這嚶嚶鳥鳴
容我再看一遍，這花花大千
當我睡後，我會留下
飄零滿地的夢

垂釣

燦然獨明，唯燈火的兩岸
河裡澰灧著的金鱗
幢幢晃動

笑時，你呷了一口濁酒
且伸手挑起竹囊的新月
帶醉看月，月是一彎新削的魚鈎，瘦瘦
河下游動著的光獸
遂向上喁喁

魚無倦意，漁無倦意．．．

明天，你跟牠們有約
奔波，在這永恒的垂釣

跋：早期劣作，停屍此處，引以為戒。9-4-09